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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威胁”

2019年07月28日 国际关系 ⁄ 共 3311字 ⁄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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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媒体报道称,由于担心间谍活动,美国联邦调查局禁止一些中国学者访问美国。就这一问题,以及美国的种族定性抬头问题,中国著名美国问题学者王辑思与“中美聚焦”主持人周柳建成进行了交谈。王辑思教授还谈到中美对抗的加剧,对中国出现倒退的担心,并乐观地认为中国最终将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以下为采访实录——

 

周柳建成:很高兴和您在一起,了解您的见解,无论是作为一个思想家,还是一个推动者。

 

《纽约时报》最近报道说,由于担心间谍活动,美国联邦调查局禁止一些中国学者访问美国。这是越来越强感觉的一部分,就是不知怎么,中国的学者,1979年以来数百万去美国的中国学生,都对美国的安全构成威胁。真是这样吗?

 

王辑思教授:当然不是。我认为中美学者和学生的交流为双边关系做出了巨大贡献,而且我们中国的学者和学生从这种交流中受益匪浅,我们也为中美之间的理解做了贡献。所以我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就在想,我不是只听媒体的报道,我是几个月前就知道了,对这一切我感到很难过。我觉得很不幸,联邦调查局骚扰了一些中国学者。我个人没有受到影响,但我前往美国的时候,有人问:“你的签证遇到问题吗?你会被联邦调查局面谈吗?或者是,你打算使用你快被取消的签证吗?”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我的一些学生和同事好几次碰到这种情况,我认为这可以由两国政府来妥善解决。而且我觉得我们在中国应该做出更多努力,让两国人民相互了解。

 

:我们谈的不只是关系,而是数百万和你一样的人民。您在一些很出色的美国院校工作过,如伍德罗·威尔逊学院。显然那不仅仅是工作,也有私人友谊。人们谈论你们学术界,说你们没有贡献,你有什么感觉?你们对他们真的有威胁吗?

 

王:这个插曲的发生,是在中美关系已经恶化一段时间的时候,它与双边关系中更大的政治气候有关。但不那么简单。美国把中国当成一个威胁,或是一个对手,而我们学者实际上一直在促进双边关系。我们不是美国的威胁。如果你把中国当成威胁,那它就会变成威胁,因为这不仅强化美国对中国的态度,也会在中国学界产生反作用。

 

所以,很多人问自己,问美国人,如果我们的友谊、我们对美国的好感因为这些事情受到伤害,会怎么样?我认为很重要,也是必须要说的是,我们不是威胁。你把中国看成一种威胁的时候……中国人民对美国实际上是友好的,中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我不认为它对美国是战略威胁。如果我们在双边关系中彼此存在问题,比如贸易和安全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美国人怀疑我们当中的一些人为国家情报部门服务,他们怀疑我们是为情报部门工作的。但我们这样的学者与我们的政府来往是很正常的,我与美国政府也有来往。我常与美国政府官员交谈,当然我也常与中国官员交谈。我们向他们介绍双边关系情况,提出改善关系的建议。我们不会向他们提出对美国造成伤害的建议,当然我们也不想做任何伤害中国的事情。

 

周:一些最出名、最有影响力的美籍华人组成的“百人会”发表声明,他们被迫站出来发声,反对他们所说的种族定性,这种种族定性在美国越来越常见,在美华裔被有针对性地当作了“潜在的叛徒、间谍和外国势力的代理人”。我们是否正在目睹一场运动,反对作为一个国家的中国,同时针对一个族群搞种族主义?

 

王:我认为这是当今世界非常普遍的现象。在一个动荡的世界,一个有民族、宗教、种族界线的世界里,有人会怀疑其他种族是有危害性的,不像他们自己那么有智慧。这不光发生在美国,也发生在欧洲、部分亚洲社会以及世界各地。所以我们应该防范种族主义和种族歧视。我想“百人会”的事只是一个反映。这不仅是美国华人团体的问题,也是其他一些不同种族背景和出身的美国人遇到的问题。我认为我们不仅要抵制美国的种族主义声音,也应该在全世界这么做。

 

周:讽刺的是你描述的这种现象,恰恰发生在美国华人社团和各地中国人纪念“第一条横贯大陆铁路”建成150周年的时候,这条铁路帮助了美国人民之间的联系。当然那是令人伤感的一页,因为当中有人类蒙受苦难,而不只是在美国获得一份工作。

 

王:是的,我想你指的是这样一种历史,我们中国人对两国关系中的这一段会记得很清楚。当时许多中国人,特别是来自广东、福建等沿海省份的中国人,他们来到美国,干活非常卖力,收入少得可怜。

 

同时我们也应该记住那些前往中国的美国人。他们许多人为中国的现代化做出了贡献。所以,我们应当记住这些人,而不是去说他们对美国或中国做过哪些坏事。

 

周:您在2005年写过,“美国是目前唯一有能力有意愿发挥全球主导作用的国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如此”。您今天还这么认为吗?美国是否还是“孤独的超级大国”?

 

王:我认为美国的相对实力在下降,因为中国正迎头赶上来,其他像印度这样的国家也在迅速崛起。但我仍然认为中国和美国都是上升的国家,而中国上升得比美国快。但在经济上、军事上,以及软实力方面,中国要赶上美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强调软实力的重要性,我觉得美国的软实力在过去几年萎缩了,而中国软实力比过去有所提升。但在所谓的综合国力上,中国还远远落后于美国。比方说,在科学研究、技术知识、管理技能、大学和高中教育方面,我们是落后的。

 

周:我两周前采访了约瑟夫·奈教授,谈到合作竞争、智慧竞争,把它作为一种创新解决方案,来推动中美关系再次向前发展。但实际上,您很久以前就写过这一点,您说“与华盛顿的合作伙伴关系对北京至关重要,因为经济繁荣和社会稳定是当下的首要关切”。您在14年前预见到了什么?

 

王:中国与美国合作,相互接触,共同解决气候变化等问题。当时竞争不像现在这样激烈,现在中国在经济方面追赶上来了,中国变得富裕起来了,比14年前要富裕得多。今天中国的GDP大概是美国的2/3,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但我认为基本面没有变,我们谈到教育和科学研究水平的时候,这方面我们正赶上来,但我们应该保持谦虚和清醒的头脑,知道我们在国内应该做什么。

 

我认为与14年前相比,中美竞争更明显、更表面化,这是个非常新的东西。但我同意约瑟夫·奈所强调的,中国和美国还是在合作,我们应避免过分强调中国的崛起和美国的相对衰落。我和他一起参加过很多讨论,我们的观点大致是相同的。一方面,中国人有充分理由为自己感到骄傲。另一方面,我们也应当认识到,与过去相比,我们正在迎头赶上来,但与一些发达经济体相比,比如日本和美国,我们还是应该学习它们的经验。我们应该警惕,不能太骄傲自满。

 

周:我们一直在称颂中美关系的前40年,当然这也是改革开放40年的一部分。曾经有过一段非常好的关系,邓小平和吉米·卡特之间的私人关系,不仅仅是两国政府,还有数百万人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融合在了一起,融合了他们的智慧才华。现在出了什么问题呢?

 

王:这是双方面的。不是“出问题“,而是有些事情和邓小平时代,和40年以前不同了。首先一点就是中国正在崛起,中国更强大、更有能力了。第二点非常重要,那就是中国国内出现了变化,美国国内也出现了变化。美国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那是由经济不平等、民粹主义兴起和政治两极化等问题带来的。你说的很多事情在今天与卡特时期是不同的。

 

中国方面,我们也经历了许多事情。当然经济上我们在追赶,但在国内我们面临着严峻的、不断加大的压力,例如环境恶化,还有一个是老龄化问题,扶贫任务也依然艰巨。所以我们国内是有很多问题的。我们在经济上取得了进步,但我们也应该考虑自身的问题,比如经济不平等。民粹主义在中国也在抬头,民族主义正在中国升温。存在着很多问题,与40年前是不同的。

 

出现的一个事情是,美国人失去了耐心。他们40年前,或者30年前想到中国的时候,他们认为中国会变得更像美国,实现民主,政治多元化,观点更加多样,中产阶级崛起,这些将改变中国的政治制度。他们的希望落空了。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抱怨,抱怨自己。一些人抱怨中国回到了过去——他们说的是回到毛泽东时代,不是邓小平时代。一些人抱怨某些政策让中国倒退回过去。我没那么悲观。我觉得历史会有曲折,双边关系会有起落,但我们应该对中国发生的变化保持乐观,中国最终是朝正确的方向变化的。

 

周:说出并且让我们听到您想说的话,真的很棒。非常感谢王辑思教授。

 

         出处 : 中美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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