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颇 : 中国是仍在崛起还是正处于衰退

2019年08月15日 中国战略分析季刊, 时政评论 ⁄ 共 4926字 ⁄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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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按  本文和下文的观点可能会引发争议,我们发表它不代表编辑部赞同其看法,关于中国是处在崛起还是衰退中,以及民主转型应该采取的方式和方法,站在不同角度有不同看法和评价。这里既涉及研究方法问题,也涉及价值立场。但尽可能中立客观地讲述和评价中国当下现状,是我们倡导的目标,也是中国民主转型需要做的功课。我们希望就这一话题引来不同观点的交流与交锋。

 

自从邓小平执政中国以来所采取“改革开放”的国策使中国重新融入国际大家庭之中,中国经济获得了腾飞,时至今日中国的经济总量已经排在世界第二位,中国崛起似乎已经成为了现实。但中国所面临的危机与挑战也是前所未有的,各种长期积累的矛盾交织在一起集中爆发出来,中国出现了“崩盘”的危险征兆。那么中国是在崛起之中还是处于衰退之路呢?这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找出答案。

 

一、中国由强盛到衰落再到复兴的历史进程的回顾

 

中国上一个强盛时期是中国的最后一个专制封建王朝清王朝康熙、雍正、乾隆统治时期,这一历史阶段被称为“康雍乾盛世”,在这以后中国进入了二百多年的衰败期。进入衰败期的主要原因是中国传统政治文明和经济文明已经发展到了顶点,中国的统治者处于自身利益的考量采取了僵化的“闭关锁国”政策,由于当时清朝统治者拒绝接受西方所代表的以民主自由为标志的政治文明和以工业革命为标志的经济文明,所以中国没有赶上当时世界政治和经济潮流被淘汰出局也是必然的事情。

  

在这一期间中国的有识之士也做了不懈的努力试图改变当时境遇,清末的“戊戌变法”和“洋务运动”就是当时中国体制内精英所做的政治改革与经济改革最后的努力,但由于传统守旧势力的阻挠这些努力都失败了。此后中国进入了长期的动荡阶段,政治改革与经济改革更无从谈起。

  

中国的新一轮崛起是在上世纪1949年中共取得政权之后才开始的,一般的说法是在邓小平执政时期,但追根溯源中国的崛起其实是在毛泽东执政时期就开始的。

 

对于这个说法许多人会有异议,不错在毛时代的确显得非常混乱,那时期政治运动不断,中央领导层不断被清洗,民主法制被破坏殆尽,政治文明出现了大倒退。但是毛在经济政策上还是可圈可点的,因为毛泽东成功地把中国从传统的农业文明社会带入到现代的工业文明国家行列。当然这个过程是非常粗犷、野蛮、残忍的,所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因为要实现工业化政府垄断了一切资源,关闭了所有商品市场,对农民进行了残酷的掠夺而导致“大饥荒”,几千万人非正常死亡,但这些惨重的代价实现了使中国从一个传统的农业国到一个现代的工业国的跨越,也给之后邓小平实行的“改革开放”政策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邓小平执政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实行“改革开放”的政策,大搞“市场经济”,中国经济获得了腾飞。江泽民与胡锦涛继承、延续了邓小平的政策,胡末期中国经济总量超越日本位居世界第二,习近平上台后经济进一步发展壮大,中国的国力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二、当今中国所面临的危机与挑战

 

中国发展到了今天也面临着许多严峻的危机,产生许多矛盾,这些矛盾交织在一起使中国的发展道路出现了“瓶颈”。

  

中国面临的外部危机主要是中国经济发展后所采取的一系列扩张行为引起世界各国的警惕,中国的扩张表现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几个方面,这些扩张举动使美国等西方国家发现崛起的中国对国际社会的挑战,所以“中国威胁论”甚嚣尘上,国际社会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反华势力,这股势力力图对中国的崛起势头进行压制,对中国的扩张行为进行阻击。

  

内部危机主要是中国这种粗犷的发展模式已经到了顶点,中国的环境资源已经承受不起这种发展。中国社会包括精英阶层道德整体沦丧。利己主义大行其道,统治阶层内部矛盾愈演愈烈,统治阶层与被统治阶层关系全面恶化。官僚机构腐败盛行,贫富差距严重扩大,医疗、教育的市场化使底层民众苦不堪言,广大的底层民众对执政党极端的不信任,对精英阶层极其仇视,中国社会处于动荡之中。

  

中国所面临的这些危机是非常严重的,如不能有效化解后果是不可想象的,而要化解这些危机所遇到的困难是空前的,中国现在正处于关键的十字路口,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中国这一轮崛起到了终结时刻?对此有着不同的论断。

 

三、支撑中国崛起的条件

 

中国还能延续崛起的势头吗?由于中共拒绝政治体制改革许多严重的危机似乎处于无解状态,但笔者认为中国依旧会保持目前崛起的态势,其原因在于:

  

(1)被压迫阶层能量的喷发

 

 中国社会一直是一个缺乏平等的社会,始终是一个阶层压制另一个阶层,被压迫的阶层在被压制的过程中积蓄了巨大的能量,当这种能量积蓄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就会喷发,这种能量喷发的结果往往使统治阶层政权出现坍塌。但如果这种能量能够被有效的利用和引导,那么它就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巨大动力。

 

 中共1949年能够夺得政权最根本的原因是被统治阶层能量的爆发,终结了上一轮精英阶层的统治,毛泽东率领广大被压迫草根阶层终结了几千年来精英士大夫阶层治国的历史。毛泽东执政的30年也是压制精英阶层的30年,他利用草根阶层对精英阶层的压制来维持自己的统治,精英阶层在被压制的30年中也积蓄了巨大的能量。

 

邓小平执政后实行了“改革开放”政策,当时中国首要任务就是发展经济,发展经济就要调动起全社会各阶层的力量,所以邓小平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口号,把知识分子算作工人阶级的一份子,这样知识精英成为中国的领导阶层开创了长达40年的精英治国时期。这一时期起精英阶层的能量获得了极大的喷发,他们在各个领域里都有不俗的表现,中国经济获得了腾飞。可以说,中国经济在这40年间出现质的飞越,和精英阶层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但精英治国的负面效应也在急剧增大,这种负面效应已经发展十分危险的地步,如不对它加以控制与解决将会导致灾难性的恶果,中国也极有可能从崛起转为衰败。

  

究其原因是精英阶层主导上层建筑之后道德沦丧,良知缺失,私欲膨胀利己主义横行。他们制定的各项法律、规章、政策无不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他们与权贵阶层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巧立名目、肆无忌惮的对广大草根阶层进行压榨与盘剥,这导致草根阶层怨声载道极其不满与愤恨,现在出现的对“毛时代”的怀念和对“文革”翻案就是草根阶层对现实严重不满,他们想改变目前一切的欲望非常迫切。然而作为顶层设计的精英阶层却枉顾事实,只想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不愿意再进行任何的改革,已由当初的改革者变成改革的绊脚石,中国现阶段所面临的困境是精英阶层作恶的结果。

 

 改革开放的40年也是草根阶层被压制的40年,他们积蓄了大量的不满,同时这种不满也是一种巨大的变革能量,这种能量如果能够释放并加以领导和利用,中国的发展还可以跨上一个新的台阶。习近平执政以来开始对精英阶层加以控制,他采取的各项政策无不是正在斩断精英阶层谋取利益触角之举,从这一点上看中国崛起之路还会延续。

  

(2)新一代的政治强人对老一代政治强人所制定政策规矩的否定和修正

  

对于民主制度相较于威权制度优势,一般的回答是:“把权力放进笼子里”,这句话听起来是很有道理的,的确,民主制度的优点就是权力受到了制约,限制了统治者干坏事的权力。而在威权制度下,统治者权力不受制约可以肆意乱为,当统治者做了正确的事情国家可以进入“盛世”,当统治者干了错误的事国家就会经历一场劫难,从这一点上讲,民主制度相较于威权制度确实具有很大的优势。

 

虽然在民主制度下领导人干坏事的权力被制约,但民主制度的工作效率远低于威权制度,在许多事情上难于达成一致,就此而言,民主与威权制度各有千秋。   

 

另外,相较于威权制度,民主制度还具有“纠错机制”的优,纠错周期很短。民主制度之下不会产生“政治强人”,当民主制度的领导人出现错误的时候他的继任者在执政时会毫不犹豫予以纠正,所以在民主制度之下领导人不可能产生严重的错误,纠错时间较短,对国家造成的损失是有限的。

  

相反,在威权制度之下纠错周期是非常长的,甚至于不能纠错。因为威权制度是“强人政治”,他的政策规矩都是政治强人制定的,政治强人制定的政策规矩是不容易被轻易打破的,只能由另一个政治强人来打破,而政治常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如作为政治强人的毛泽东制定的政策规矩只能由另一个政治强人邓小平来打破。但是当一个政治常人胡锦涛执政后想修正邓小平的一些错误政策时却无能为力,胡锦涛执政时曾根据当时形势提出 “科学发展观”的理念,但被前任领导人江泽民否了,后者坚持邓小平的“发展是硬道理”,可以说,胡锦涛执政10年 “科学发展观”的理念始终停留在口头上和字面上,没有得到具体落实,究其原因,就是政治常人的胡锦涛根本无法改变政治强人邓小平生前所定下的规矩。

  

威权体制必须要不断培养出新一代的政治强人来否定和修正老的政治强人的政策规矩,一旦体制培养不出合格的政治强人,就会沿着老一代政治强人所设计的轨道一直滑向深渊。

 

 现在新一代的政治强人习近平已经产生,预计他会有效改变和修正上一代政治强人邓小平的一些不合时宜的的政策规矩,从这一点看中国的崛起之路还没有走到尽头。

  

(3)中国在国际竞争中仍有很大的上升发展空间

  

中国的产业发展从邓小平时代开始进入了快车道,在江、胡时代更是发展到了一个成熟的阶段。究其原因是“第四次工业革命”发生后美国等西方先进国家把产业发展的重心放在高新技术领域,而把传统产业领域则完全丢给中国等发展中国家,从那时起中国在传统产业领域拥有了完整产业链,成为“世界工厂”。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中国积累了丰富的技术、人才、经验和资金,已经具备了向高新技术产业领域进军的实力,中国正在开始实施的“2025计划”就是吹响了向高新技术领域进军的“集结号”,中国在高新技术领域也要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正在愈演愈烈的中美贸易战的核心问题就是美国要对中国进军高新技术领域的进程进行阻击,美国虽然还占据着世界高新技术领域的制高点,但由于“第五次工业革命”迟迟没有到来,面临发展的“顶点”,只得掉过头来对中国的发展势头进行压制阻击,而中国由于有了攀登世界高新技术领域制高点的目标,为中国提供了继续发展的路径和空间,所以中国的崛起之路没有到达顶点。

  

(4)仍然坚定不移坚持“改革开放”的政策

  

习近平上台之后的确修正了邓小平的一些既定方针政策,如取消国家领导人任期限制,将邓小平时代下放给地方的权限收归中央,在意识形态上面向毛时代回归等,但邓小平方针政策的精髓习近平却坚定不移地继承下来,这就是“改革开放”的国策。中国经济在几十年里有了飞速的发展的根本原因就是“改革开放”,使中国融入到世界经济圈中大获其利,经济总量达到世界第二位,习近平不但继承了“改革开放”的政策,而且还不断推进深入,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客观结果是中国的改革开放还在往前推进,因此,中国的崛起列车还会继续飞驰。

  

(5)使用和平的崛起方式

  

至少到目前为止,中国的崛起方式和手段与过去的后发大国崛起有着根本的不同,比如苏联是用军事手段来崛起的,这就引发全世界的恐慌,当时世界上所有民主发达国家都团结在美国周围对苏联进行压制,苏联垮台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以军事实力来挑战国际秩序,用暴力手段来处理与他国的分歧。

  

而中国却不是如此,中国是主动融入到国际秩序规则当中来,它是以经济实力力图修改国际规则,用和平的手段来处理与他国的矛盾,中国是以非常友善的态度来面对世界的,世界上的国家并没有感觉到中国对自身安全构成实质性的威胁,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美国鼓吹“中国威胁论”但一直没有成为世界各国共识的原因。

  

由于中国以和平姿态与世界各国交往,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并不认为中国是自身的敌人,与中国打交道时是以合作而非对抗的方式,所以中国面临的国际环境给中国延续崛起的进程提供了非常好的外部条件。

  

综上所述,虽然习近平上台之后中国国内的政治环境持续恶化,但由于中国不断采取有力手段来改善经济环境,维持中国崛起的条件并没有丧失,中国依旧处于崛起进程当中。

 

                                                              华颇系独立撰稿人和时事评论员

                                                           《中国战略分析》第12期   2019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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